编前语

北京时间2024年4月23日，国际权威医学杂志《柳叶刀•传染病》发表曹彬教授团队的科学研究结果，题目为：The persistence of SARS-CoV-2 in tissues and its association with long COVID symptoms: a cross-sectional cohort study in China（SARS-CoV-2在组织中的持续存在与长新冠症状之间的相关性：一项中国横断面队列研究）。研究内容从病毒能否在体内持续存在入手，到病毒持续存在是否和长新冠症状相关，再到二者相关性的潜在机制探索，为大家逐步揭开“感冒”是否真正康复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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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多长时间能好？相信大多数人一定会回答：“感冒”吗？少则1-2天，多则一周就能好。

如果再问，您怎么判断“感冒”好了呢？发烧、鼻塞、流鼻涕、咽痛、咳嗽、打喷嚏、全身肌肉酸痛，甚至心慌、心悸等，当这些症状消失的时候，很多人就认为“感冒”好了。

但是，这些“感冒”症状完全消失后，“感冒”就真的好了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中日医院国家呼吸医学中心曹彬教授带领课题组做了一个研究。

感染新冠数月后，病毒仍可在体内持续存在

2022年12月，奥密克戎席卷北京，男女老幼纷纷“中招”，在经历了一周左右的发烧、“刀片嗓”、咳嗽之后，大部分人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课题组的调查研究是从疫情后1个月第一批来医院做手术的病人开始的，奥密克戎病毒感染后2个月、4个月又分别做了调查。这些病人因肺结节、胃癌、甲状腺结节、胆囊结石等，早在奥密克戎暴发前就在医院预约了手术。他们/她们这次虽然感染了奥密克戎新冠病毒，但是症状不重，而且已经康复了。在获得每一位患者的理解、支持和知情同意后，课题组一共调查了225名轻症奥密克戎病毒感染后1、2、4个月的317份样本，包括血液样本，胃镜留取的胃粘膜样本，以及13种手术切除的组织样本，包括胃、肺、皮肤、肠道、血管、肾脏、乳腺、甲状腺、肝脏、脑、胰腺、胆囊和阑尾，利用高灵敏度的病毒核酸检测技术等多种方法对这些标本中的病毒核酸和蛋白进行了检测。

结果，课题组非常惊讶地发现：（1）在感染后1、2、4个月，手术标本中的病毒核酸检出率分别为30%、27%和11%。病毒量从几个到几万个拷贝数不等。提示病毒虽然有被机体缓慢清除的趋势，但在感染后数月，仍可在部分患者体内持续存在。（2）在43%病毒存在的样本中甚至可检测到病毒亚基因组。提示这些残存的病毒可能仍然在进行复制。（3）在免疫力低下的患者（如：淋巴瘤，多发性骨髓瘤患者）的血浆、粒细胞和单个核细胞中也检测到了病毒核酸，而免疫正常患者血液中检测不到病毒核酸。提示免疫受损患者体内病毒持续存在的风险更大。

病毒持续存在会破坏细胞的正常功能，与长新冠症状相关

您可能还有疑问，体内存在的病毒毕竟非常微量，感觉不到，对身体又有什么影响？通过分析样本中的基因活性，课题组深入研究了身体对病毒长期存在的反应。他们发现，在病毒长期存在的组织中，负责抵抗病原体的某些基因表现出活性降低。此外，与凝血和胆固醇调节等相关的基因表现出活性失调。这表明，病毒的持续存在可能会破坏我们细胞的正常功能，从而对整体健康状况产生影响。

现在已经很清楚了，当人体被病毒感染，正在经历发烧、“刀片嗓”症状时，这些病毒已经通过呼吸道粘膜进入血液，并在体内广泛播散了。即使症状完全消失，病毒还继续在人体内存在，人体正在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 “战争”。人体免疫系统正在夜以继日“负荷工作”，凝血和胆固醇代谢稳态不再……

免疫力正常的人病毒清除的快，免疫力低下的人病毒清除的慢。但是，11%的人在感染后4个月还能检测到病毒，这个比例并不低。课题组还发现：康复患者中病毒核酸的检出与长新冠症状显著相关，且病毒拷贝数较高的患者更有可能在发烧、“刀片嗓”症状结束后，至少2个月持续表现出疲劳、呼吸短促、睡眠障碍等长新冠症状。

“感冒”症状消失了，“感冒”并没有好

现在来回答这个问题：“感冒”症状消失了，“感冒”就真的好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

相信大家看到这个研究结果，一定也会和课题组一样惊讶吧。“感冒”，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不到一周就好。“感冒”，也不像我们以前理解的那样“自愈”，扛一扛就能好。“感冒”，对我们的机体的影响是持续的，严重的。对于淋巴瘤、白血病这样免疫低下的患者，“感冒”对身体的影响更大，持续时间更长。

对待“感冒”，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要么，想办法预防“感冒”，比如：在流行季节，戴口罩，减少到人群聚集的地方去，减少被呼吸道病毒感染的机会；对于有疫苗的病毒，如：流感病毒、新冠病毒、呼吸道合胞病毒，要及时接种疫苗，特别是免疫低下者。要么，“感冒”后，要在最短时间诊断出是哪种病毒感染，早用抗病毒药，缩短病毒在体内存在的时间，减少病毒对机体的影响。因为抗病毒治疗的最佳时间很短，如：流感病毒感染应在48小时内用药；新冠病毒感染，应在感染后5天内用药。

就像人们对高盐饮食的认知一样，几十年前，大家并不相信高盐饮食对健康的不良影响，但现在已经普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现在，是时候开始改变我们对于“感冒”的陈旧观念了。“感冒”，呼吸道病毒感染，即使症状很轻，也并不是一过性的，对身体的影响也不是可有可无的。“感冒”，特别是反复发生的“感冒”，对健康的危害可能是长期的，我们才刚刚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大家感兴趣，可以阅读课题组的文章（DOI: https://doi.org/10.1016/S1473-3099(24)00171-3）。论文的共同第一作者：中日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博士研究生左文婷、何迪，胸外科梁朝阳。共同通讯作者：曹彬、王在、李海波。

附中文摘要

SARS-CoV-2在组织中的持续存在与长新冠症状之间的相关性：一项中国横断面队列研究

背景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新冠后遗症（也称为长新冠）会影响人体的多个器官和系统，但其与病毒持续存在的关系尚不清楚。本研究的目的是探究轻症新冠患者康复后三个时间点不同组织中SARS-CoV-2的持续存在情况，以及其与长新冠症状的相关性。

方法

这项单中心横断面队列研究是在2022年12月新冠肺炎奥密克戎疫情后，在中国北京中日友好医院进行的。研究纳入了PCR或抗原检测为阳性，在感染后1、2、4个月时计划接受胃镜检查、手术、化疗或因其他原因计划住院治疗的轻症康复患者。收集了这些患者在感染后约1个月（18-33天）、2个月（55-84天）或4个月（115-134天）时的残余手术样本、胃镜检查样本和血液样本，通过数字液滴PCR进行SARS-CoV-2检测，并通过RNA原位杂交、免疫荧光和免疫组织化学进一步证实。在感染后约4个月进行电话随访，以评估病毒RNA持续存在与长新冠症状之间的相关性。

研究结果

2023年1月3日至4月28日，从225名患者中收集了317份组织样本，包括201份残余手术样本、59份胃镜样本和57份血液成分样本。在感染后1个月时收集的53份实体组织样本中，有16份（30%）样本检出病毒RNA；2个月时收集的141份样本中有38份（27%）样本检出；而在4个月时收集的66份样本中有7份（11%）样本检出。病毒RNA分布在十种不同类型的实体组织中，包括肝、肾、胃、肠、脑、血管、肺、乳腺、皮肤和甲状腺。此外，在61份病毒RNA阳性的实体组织样本中，有26份（43%）检测到亚基因组RNA。感染后2个月时，在9名免疫功能受损的患者中，有3名（33%）患者的血浆、1名（11%）患者的粒细胞和2名（22%）患者的外周血单个核细胞中检测到病毒RNA，但10名免疫功能正常患者的血液成分中均未检测到病毒RNA。在213名完成电话问卷的患者中，72人（34%）报告了至少一种长新冠症状，其中疲劳（21%，213人中有44人）是最常见的症状。在康复患者中，病毒RNA的检出与长新冠症状的出现显著相关（比值比：5.17，95%CI：2.64-10.13，p<0.0001）。病毒拷贝数较高的患者出现长新冠症状的可能性较高。

解释

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残余的SARS-CoV-2可以在轻症新冠康复患者中持续存在，病毒持续存在与长新冠症状之间显著相关。需要进一步研究其相关性的内在机制，并鉴定改善长新冠症状的潜在靶点。

资金

中国自然科学基金、中国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中国医学科学院医学创新基金以及新基石科学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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