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的北京，天高云淡，风和日丽。北京市东城区，有一片中西合璧的古老建筑群，这是北京协和医院——一个永远亮着灯光的地方。100年来，这里走出了一大批医学巨匠，诞生了无数个“中国第一”。1979年，北京协和医院成立了中国最早的风湿免疫学组，翻开了中国风湿病学事业的崭新篇章，我们今天要采访的主人公就是现在这个王牌科室的带头人。

穿过整洁明亮的门诊大厅，乘坐电梯直达七楼的风湿免疫科，略显逼仄的办公室里堆满了书籍，墙上挂满了奖状，窗台、书本上随处可见摆放的奖杯。一身休闲打扮的曾小峰笑呵呵地走过来，一边跟我们握手，一边招呼我们落座，笑容可掬坐地在办公桌前，仔细听我们的介绍。

专家介绍

曾小峰教授

国家皮肤与免疫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

北京协和医院风湿免疫科主任、博士生/博士后导师

北京协和医院长聘教授

北京市政协委员、国务院特殊津贴获得者

亚太风湿病学会联盟（APLAR）前副主席

“十三五”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首席科学家

“十四五”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申报指南撰写组成员

中国医师协会常务理事及风湿免疫科医师分会会长

中华医学会风湿病学分会第九、十届主任委员

中国康复医学会常务理事及风湿免疫康复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理事及风湿免疫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海峡两岸医药交流协会常务理事风湿免疫专委会名誉主任委员

英文《Rheumatology and Immunology Research》杂志主编

北京医学会常务理事

EUSTAR（EULAR Scleroderma Trials and Research，EUSTAR）中国中心负责人

中华医学科技奖评审委员会委员

第18届APLAR大会主席

第10届欧洲狼疮大会科学委员会委员

第10、11届国际自身免疫病大会顾问委员会委员

人卫版全国统编教材《内科学》副主编、研究生国家级规范教材《风湿病内科学》主编、《风湿免疫病住院医师规培教材》主编、《中华临床免疫与变态反应学杂志》副主编

《中华风湿病学杂志》副主编

《中华内科杂志》副主编

《中国实用内科杂志》副主编

“优秀好医生奖”获得者（2014年）

“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荣誉称号获得者（2016年）

2016年度推动行业前行的力量十大医学贡献专家称号

2017年九月人民网国之名医卓越建树奖获得者

2018年度改变实践的中国原创研究：十大原创研究领衔者称号

2019年度百科医典 “十大科普影响力专家”获得者

2019年度见证70年发展致敬医界丰碑：十大原创医学突破奖

2021年度推动行业前行的力量十大医学突出贡献专家称号

成为风湿免疫科医生，或许是命中注定

当年高考填报志愿，曾小峰并没有想过未来有什么大抱负。「我是1979年考上的大学，那时我还不到17岁，连抚州市都没有走出去过。当时报考院校时，班主任建议大家报志愿不要挤在一个学校，于是我便报考了上海第一医学院（现在的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曾小峰笑称，「当年报考基础医学是很时髦的，我也认为这是个挺好的专业，便毫不犹豫选择了基础医学」。

1984年，曾小峰大学毕业，经国家统一分配到“中国医学科学院临床医学研究所”。起初，曾小峰被分到检验科，工作2个月后，他发现自己对临床免疫学特别感兴趣，于是提出想转入刚刚起步、更需要人手的风湿免疫科，但当时的检验科老主任陈民均却不愿意放过这个人才，于是曾小峰不得已给时任院长陈敏章教授（后任卫生部部长）写了自荐信，表达想要转到风湿免疫科的愿望。陈院长与时任风湿科主任张乃峥教授进行了沟通，经过慎重考量，最终同意曾小峰转入风湿免疫科，至今回想起从检验科调到风湿免疫科的经过，曾小峰仍充满感激。

「在风湿免疫科实验室，我做了将近两年的基础研究。印象深刻的是张乃峥教授对我说光搞科研不行，在协和要医、教、研都能拿得起来，于是我就开始去到临床轮转，从实习医生做起。由于临床工作经验不足，从基础转到临床我要开始新的适应，要重新去学习，所以那时候很艰苦，写病历、值夜班几乎都是从零开始」。「还好那时候年轻，24小时吃住都在医院待着」，他轻描淡写地说着。

那时的曾小峰自己可能也没有想到，从此在协和一呆就是近四十年，并且成为了中国风湿免疫学科发展的见证者和推动者。现在回过头看从医的决定，对于社会和曾小峰个人其实都是最好的选择。

传承前辈精神，不忘医者使命

在交谈的过程中，聊到求学期间对其影响至深的人或事时，曾小峰如数家珍。「我们那个时候的老师，可以说现在都是各专业德高望重的前辈，比如张乃峥教授、董怡教授、蒋明教授等，我们当时天天跟着这样的前辈出门诊、查房，从临床实践中发现问题及时请教。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下，日积月累很自然地从他们身上学到了许多宝贵经验」。在这种传帮带的教学模式下，学生慢慢地被触动、唤醒、成型，一代一代传承，逐渐变成共同珍视并传授的理想，成为协和文化以及协和医生医德共同准则。对于协和老一辈的精神传承，曾小峰至今仍铭记在心。「医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职业，社会对于医生这个行业的专业素养要求很高，因为这个职业与生命密切相关，所以不能有半点马虎。正如协和老教授张孝骞所说，医生每天看病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对于每一个医生来说，他们就是病人生命之航的舵手，病人安全、平稳、舒适地度过每一次治疗，可能就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在临床实践中探寻科研思路

俗话说“没有临床意义的科研就如镜花水月，没有科研指导的临床是拿来主义“。「因为有基础研究的背景，所以每次在临床工作中，我都会带着研究的眼光去看每一个病例。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种将临床病例与科学研究联系起来的习惯。」曾小峰从1986年就开始在国家核心杂志发表论著，他十分善于总结分析，发表了很多学术论文，「我当时在科里发表文章的数量是number one」，曾小峰自豪地说。到了1994年，曾小峰的研究已获得不少国际奖项，比如日本第38届风湿病学会颁发的国外青年学者奖、第十五届国际变态反应和临床免疫学会（IAACI）颁发的国际旅行奖等，1996年就曾拿到国家科技攻关课题。回首来时路，曾小峰始终坚持临床、科研两手抓，不断促进科研成果向临床应用的转化。扎实的基础医学背景使他在同龄人中“如虎添翼”，功夫不负有心人，1999年破格晋升为主任医师，那年他才37岁，是当时北京协和医院最年轻的教授。

薪火相传，中国风湿免疫学科快速发展的见证者与推动者

「中国风湿免疫学科起步较晚，1985年，中华医学会风湿病学分会在张乃峥教授的四处奔走下正式成立，这也预示着风湿免疫学科开始成为一个真正的学科」。在协和的近四十年里，曾小峰追随前辈的脚步一步一个脚印地在推动中国风湿免疫发展的路上奔走不歇，「我们一直在致力于风湿免疫学科的发展，在做各种推动学科发展的事情，包括推动《医疗机构综合医院风湿免疫科建设与管理指南》的落地，这对整个学科发展来说是一个里程碑，将使风湿免疫学科爆发式发展」。「在过去，风湿免疫是很小的专业，很少被重视」，2019年，在曾小峰团队和各方努力下，国家皮肤与免疫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NCRC-DID）正式成立，成为第四批国家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从此，我国皮肤与免疫疾病临床医学研究和基层医疗水平提升有了国家平台的引领。作为研究中心主任，曾小峰教授组织开展了多项临床研究和真实世界研究，出台了十几项疾病指南与诊疗共识，撰写了《中国系统性红斑狼疮发展报告》和《中国类风湿关节炎发展报告》，这两个报告的发布为相关医疗政策制定提供了有力证据，也为了解疾病现状提供了参考。此外，风湿免疫学科的高速发展离不开国家的支持，国家在‘十一五’‘十二五’‘十三五’科技支撑计划持续对风湿病设立重大研究课题，支持风湿病的临床研究和学科发展。曾小峰自豪地说「我们拿到了‘十一五’‘十二五’‘十三五’‘十四五’等研究课题及项目，其中‘十四五’更是拿到了两个重点研发项目，这也是首次在一个专科拿到两个重大课题」。

建立中国人自己的风湿病数据库

做过多年基础研究和临床研究的曾小峰十分清楚数据库对学科发展的重要性，「在这个智能化的社会，没有数据寸步难行」，因此早在零几年，曾小峰教授就在为建立中国人自己的数据库而努力，但作为开拓者，开始总是艰难的。曾小峰无奈地说，「我在2000年的时候跟人家讲大数据，人家都觉得你是骗子，没有人相信」，「而且建立数据库还需要专业的IT人才和大量的资金投入，但当时我们什么都没有」。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曾小峰和团队始终坚持“看准趋势，制定方向”的原则，默默坚守，终于在2009年成立了中国系统性红斑狼疮研究协作组（CSTAR），2011年建立了国家风湿病数据中心（CRDC），自此可以在中国人群中进行前瞻性、回顾性、队列研究和注册研究，这也为中国风湿免疫病的多中心真实世界研究体系奠定了基础，开创了可持续发展的研究模式，摸清了我国部分风湿病的家底，促进了我国风湿免疫学科发展。「自此我们再走出国门，就可以很有底气地讲出中国风湿患者的特征，中国的治疗现状」。曾小峰自豪地说，在最近一次会议上，国外学者的报告也引用了大量CSTAR的数据，意味着我们从原来的数据“输入国”，变成了如今的数据“输出国”，中国在风湿免疫领域的国际地位进一步提升。

后记

采访快要结束时，我问曾小峰，可否请您给刚刚踏入风湿免疫科的临床医生一些成长建议。曾小峰思考片刻语重心长地说道，「第一要选择正确的方向，脚踏实地的做下去。第二不能好高骛远，务实坚守，做事情要执着，切记不能三心二意。希望未来风湿免疫科有更多的人才出现，带领风湿免疫走向更远的未来」。

近40年初心不改，薪火相传，这应该就是传承与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