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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监护室的病人，躯体指标明明好得差不多了，为什么还说自己能看到打仗的飞机呢？如果他真的看到了，应该是哪个科室的医生去帮他“击落”战机呢？

医疗团队内部难免会有不同的看法。有医生说，“看躯体状况可以转出去了”。还有医生说，“器质性原因可以排除”。他的护士说，“迷迷糊糊，但情绪还挺好”。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床位周转的压力越来越大，团队之间的紧张关系也是如此。看到飞机这个事究竟是“躯体的”还是“精神的”？战机盘旋，众人迷茫，患者的前景也黯淡了下来。

到底归谁管？还归医院管吗？

医院必须管，因为像他这样的患者太多了。如果像研究所说的那样，有五分之一的老年住院患者存在谵妄，那么医院里几乎就没有比谵妄更常见的综合征了。老年、急诊、ICU、骨科、舒缓治疗、大内科，谵妄每天都在上演。就疾病负担、死亡等转归而言，谵妄的后果相当严重。然而，谵妄常常没有得到重视，难以在待办事项的清单上占有一席之地，被忽视或被误诊，成为心身割裂误区及年龄歧视的受害者。

遗憾的是，这种混乱并没有结束的意思。医院继续如常运营，按病人的器官、病理及部位分科工作。然而，谵妄跨越了这些界线——几乎任何躯体疾病都可以引起谵妄，并表现出几乎任何精神症状，特征说不清道不明，在不同科室的叫法也不一样。临床系统发展越来越快，谵妄反而愈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这种针对混乱的混乱已经产生了切实的影响。比如我们很早就知道，近三分之一的谵妄是可以预防的；然而在实践中，我们真正尝试预防谵妄的频率又是怎样的？等患者看到战机为时已晚，全身毒性已经直奔大脑而去。

医院之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公众对谵妄的理解并没有进步，这与痴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很多国家在持续推动公众针对痴呆的认知和支持，但没有慈善机构可以帮助这些看到战机的人。以英国为例，我们没有国家“谵妄”战略，也没有针对谵妄的公众教育计划。2013年首届G8痴呆峰会成功举办，但没人提议召开“谵妄”峰会，尽管谵妄与日后的痴呆关系密切。

所以问题仍然存在——谵妄到底谁治？谵妄会成为核心医疗业务之一；如果目前还没有，医院需要做好准备。早晚有一天，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自己也可能住院，然后看到我们自己的战机。谵妄仍然是评判我们的“照护”能否与我们的“医疗技术”相匹配的终极考验，无论是对病人还是医生而言。

精神病学能为谵妄的治疗带来什么？我们能治疗吗？我们能否对谵妄更加好奇？

对于精神科医生而言，谵妄仍然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临床状况。它可能是我们遇到的最古老、最令人费解、研究最少、了解也很少的综合征之一，存在于精神专科与综合医院之间的尖锐交界处。然而，谵妄与很多精神障碍一样危险，被误解及污名化，或许更严重。它对我们的疾病理解及临床实践，以及我们的医疗系统和跨学科协作，都提出了复杂的挑战。

哪些技能对于谵妄的管理必不可少？传统的病史采集，纵向观察，对患者病前情况的了解，认知评估，与患者家属合作，测试决策是否可行，风险管理，治疗，相关法律知识，处理不确定性，将一个人视为超过其各“零件”综合的整体。换言之，正是精神科的很多基本技能。

新冠疫情下，谵妄比过去更常见了，进一步强调了身心之间的联系。然而，我们针对谵妄的治疗却在倒退。针对谵妄这种长期被忽视的综合征，目前已经到了探索其最佳治疗方式的时候了，而精神科医生可以在其中扮演关键的角色。

我们都可以对谵妄更加好奇，减少针对谵妄的困惑。谁去关照那些看到飞机的病人？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文献索引：Kington J, Jenkinson J. Delirium: Who cares? Acta Psychiatr Scand. 2022 Dec 5. doi: 10.1111/acps.13469. Epub ahead of print. PMID: 36468297.